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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霸权,美元的特权

郑渝川 · 2019-07-16 · 来源:经略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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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的霸权,美元的特权

  文/郑渝川

  ◆ ◆ ◆ ◆

  1907年金融?;院?,基于对美国金融业不稳定的担心,美国政界和金融界人士开始考虑筹建美国的中央银行。在此之前,美国金融的稳定,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华尔街的头面人物约翰·皮尔庞特·摩根。但随着美国经济规模的扩大,以及摩根的老去,人们有理由担心之后发生金融?;?,将无法赢得下一个摩根的援助。

  美联储搭建后,美国的金融机构在政府支持下进军国际市场。美国国民城市银行等银行机构开始大举进军海外尤其是拉美市场,此举不仅使得美国在美洲的影响力被进一步强化,而且当地的进口商也乐于支持美国出口商的美元汇票。到20世纪20年代后期,在美国所有的进口中,有超过一半是由美元计价的银行承兑汇票资助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使得欧洲的贸易信贷市场被彻底搅乱,英镑的价值处于激烈波动之中,这使得其作为合同中的约定货币而言,变得极不受欢迎;欧洲的贸易金融资本日益匮乏,同盟国和协约国两大阵营之间互不兼容,所以各家金融机构也转而接受纽约的背书票据。1916年1月,在美国支持下,英国政府宣布英镑与美元挂钩。一战结束后,美国撤回了对英国的支持,英镑的价值开始下跌,这实际上已经意味着在国际货币的竞争中,美元开始(部分的)获得了原先由英镑独享的霸权。

  这种背景下发生的美国1929年大萧条,对于当时的全球经济秩序的冲击,显然就已经超出了控制范围。在当时,美国和英国为了稳定经济秩序,不惜推动美元和英镑贬值,而这又引发了将前者作为储备货币的其他国家进行抛售。因为英联邦和英帝国成员习惯将储备存在伦敦,所以从1931年起的10多年里,英镑暂时性的重获国际主导货币地位。

  二战结束后,英镑以及其他大国的货币,均无力挑战美元的霸权地位。美国一度在全球工业生产中占据50%的份额,至于其货币可以实现自由交易。美国因此成为帮助维持国际收支平衡的国家,这种能力或者说资源竟然是来自于美联储的货币发行,也就是说,美国可以通过印钞来维系国际收支逆差,让其他国家和地区为其“打工”。法国财政部长德斯坦将美国的这种超然化的能力,称为“嚣张的特权”。

  中信出版集团近日再版了国际货币体系演变史研究的奠基人之一、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学教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高级顾问巴里·艾肯格林所著的《嚣张的特权:美元的国际化之路及对中国的启示》一书。这本书回顾了美元崛起并成为国际货币的历程,探究了在美元与英镑展开关键竞争阶段前者胜出的关键原因;并根据21世纪初以来复杂多变的国际经济形势特别是2008年美国金融?;斐擅拦胰硎盗?、美元信心被削弱的背景,对美元、欧元、人民币等主流货币的未来走向进行了分析。

  整本书内容密度很高,巴里·艾肯格林在宏观经济史、国际金融货币体系、金融?;砺?、亚洲金融市场、外汇制度等领域的研究,享有盛誉,有助于读者认知理解美国的国际金融地位以及其如何利用这种地位持续获得超额收益、压制竞争对手。正如书作者所说,尽管美国占全球经济份额相比二战结束时已经大幅下降,但美国金融市场仍是全球流动性最好的市场、美元相比欧元等竞争对手更具有吸引力、美元总体上保持着稳定,这些都使得美元仍然继续成为全球通行货币,美国继续行使“嚣张的特权”——美元在国际市场上的支配地位让美国获得可观的收益,美国人和美国企业都因此同等受益;外国公司和银行持有美国货币以及美国的票据和债券,为此支付不菲成本。巴里·艾肯格林说,“美国为其外债所需支付的利率比其国外投资回报率低两三个百分点”,就是其保持对外赤字的关键。

  2008年金融?;姆⑸?,很重要的原因是美联储等监管机构在此前持续弱化了对存在严重风险的金融衍生品的监管,并不断采取稳定短期金融市场、促进经济增长却不断积蓄风险的政策。海外资金流入美国,购买风险很高的垃圾债券,最终成为华尔街鲁莽创新与华盛顿监管失察的买单者之一。

  2008年金融?;?,尽管美元信誉一定程度上受到削弱,但美国反而强化了自己的国际金融地位。据统计,美元的贬值使得美国的对外头寸增加了近4500亿美元。而当美国金融?;挠嗖ɡ┥⒌胶M?,美国本土金融秩序渐趋稳定以后,海外投资反而加速流入美国市场。

  巴里·艾肯格林并不认为中国将在与美国爆发贸易冲突等尖锐矛盾的情况下,“罢黜”美元,因为现有条件下,保持中国的美元投资的稳定与提升人民币的国际地位是完全一致的。这本书认同中国“以一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逐步调整投资组合”从而规避风险的行动,强调中国如果稳步解除外资进入中国市场的管制,将最终建立起流动性更充裕的市场,让中国分享美国而今因美元扮演国际通行货币而独享的权益。但长期来看,欧元、人民币、日元、印度卢比、巴西雷亚尔等货币将以渐进方式增强国际地位,而美国在经济和金融管理方面如果持续出现败笔,则将使得“嚣张的特权”流散,此消彼长之下,“未来的世界将会是一个多种国际货币共存的世界”。

  《嚣张的特权:美元的国际化之路及对中国的启示》这本书也指出,当前投资者以及美国之外的海外政府基金都需要对美国、美元出现概率很低,但一旦发生将很可能造成剧烈震荡的?;缦毡3志?。书作者认为,“最有可能导致它(美元)崩溃的就是美国自身经济政策的失误”,比如发生在希腊、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等国的长期预算赤字,如果出现在美国,经过累积,有一定可能引发债券的大规模抛售,从而导致美元在外汇市场崩溃——倘若出现美元崩溃,其后果将大大超出此前其他任何一种货币遭遇过的类似冲击,美联储即便购买债券并向市场注入现金,但在投资者失去信心的情况下,很可能被视为通货膨胀的先兆,会导致美元的进一步走弱,从而使得美元下跌变成自我强化的螺旋式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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